老大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评希捷收购迈拓

21日，希捷宣布以19亿美元收购迈拓，硬盘厂商的数量已经下降到9家——希捷（Seagate）、富士通（Fujitsu）、日立（Hitachi GST）、西部数据（WD）、三星（Samsung）、东芝（Toshiba）、Cornice、易拓（ExcelStor）和南方汇通（GS Magicstor）——正所谓“屈指可数”。消息传来，一片震动：有朋友说他的QQ群里（都是用户）在讨论这件事情，吃饭的时候手机收到另一家硬盘公司的FAE发来的MSN：“Seagate to Buy Maxtor for $1.9B in Stock”（原文如此）。

在本该准备过圣诞的时候宣布这样的收购，等于给迈拓股票的持有者送去“圣诞大礼”——迈拓公司的股价已经从前一天的4.52美元上升至6.93美元，涨幅超过50%！当然，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股东们怎么会同意呢？两家公司的董事会中投赞成票的（如希捷的董事会主席、CEO、执行副总裁和主要投资者）也会很开心，但员工们可能要担心自己的饭碗了，因为合并后的裁员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除此之外，希捷收购迈拓还有什么值得探讨的？

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

虽然有放“马后炮”之嫌，但坦白地说，迈拓被收购并不很出人意料。收入从2003年度的40.8亿美元下滑到2004年度的37.9亿美元、1.28亿美元的净利润也变成了1.82亿美元的亏损只是表象，从最高领导层到亚太区不断的人员变动令人逐渐丧失对该公司的信心。业绩不佳并不可怕，在Bill Watkins就任CEO（2004年4月底宣布，7月初生效）之前，希捷的日子也不好过，一度全球裁员7%（大约2900名员工），但凭借着公司深厚的底蕴和大力扩展产品线、覆盖细分市场的战略，仅仅一年时间便走出困境。（说句题外话：以希捷公司的规模，其他硬盘厂商想收购也不可能。）

既然已无心恋战，被收购倒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今天晚上一位业内人士告诉笔者，迈拓被收购是他们年初就预计了的，只不过一直认为买家会是富士通。这种猜测很合理，因为富士通从2001年退出3.5英寸ATA硬盘市场后专攻企业级硬盘和2.5英寸硬盘，而3.5英寸ATA硬盘恰恰是迈拓的业务重点所在，2.5英寸硬盘一片空白（ATA/SATA放弃，SAS还没有），双方的互补性很好。如果富士通无力全部收购，采取合并的方式也是可行的。无论怎么操作，都将为希捷增加一个劲敌。

眼下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希捷收购迈拓的主要目的是消灭可能出现的威胁，但该公司的购买力却是毋庸置疑的。迈拓公司的股价在11月初降到了一年来的最低点3.10美元，尽管现在已经翻了一番多，市值仍不到18亿美元。相比之下，希捷公司的股价约20美元，市值接近100亿美元，因此希捷股东在合并公司中所拥有的股份比例将高达84%，是迈拓股东的5倍多，而希捷公司的年收入“仅”为迈拓公司的两倍左右。

收购能否催生老大？

看了上面的小标题，或许有人会感到奇怪：希捷已经是最大的硬盘厂商了，收购迈拓不过是让它变得更大而已，不是吗？嘿嘿，我们将讨论的范围适当向外延展一下就清楚了。

对存储行业略知一二的人，都清楚EMC是最大的专业存储厂商，然而，能说出第二是谁的就没那么多了。笔者见过把做系统的HDS（日立数据系统）和做硬盘的Hitachi GST（日立环球存储科技）统一在“日立”旗下的算法，两者年收入加在一起差不多有70亿美元——但仍没有希捷多。

截至今年7月1日的2005财年，希捷公司总收入75.5亿美元，净利润7.07亿美元；同期EMC公司总收入89.7亿美元，净利润11.02亿美元。“老大”和“老二”相比，总收入高出19%，净利润高出56%，利润率高出31%，应该说基本上属于同一个级别（况且EMC有近50%的收入来自高利润率的软件、专业服务、维护等业务），真正拉开档次的是股票市值——EMC公司高达326亿美元，是希捷公司的三倍以上。

股票市值上的巨大差距反映了投资者对不同商业模式的态度，但从企业运营的角度来看，希捷并不比EMC逊色多少。然而，因为跟踪系统厂商的记者往往缺乏对硬盘厂商的了解，或是出于对“软件、服务为主”的商业模式的盲目崇拜，扬EMC、抑希捷者多，正确评价双方规模者少。最典型的例子就是2004年6月中旬的希捷新品发布会上，某刚脱离DIY类媒体不久、在一周前首次参加EMC新品发布会的记者“诚恳”地质问专程来华的CEO Bill Watkins，为何不向EMC学习，把业务重心转向存储系统和软件，而非要抱着硬盘这个“没有前途的职业”不放……

言归正传。由于迈拓的产品线几乎完全是希捷的子集，这桩收购的效果肯定是1+1<2的，至于能比1大出来多少（应该还不至小于1，详情在下一节讨论），就看希捷的整合功夫了。假使收购完成后从迈拓新增的业务对公司收入的贡献能超过16%的比例，则希捷完全有可能在收入上压倒EMC，成为最大的专业存储厂商——前提是在此期间EMC没有进行大的收购或以别的方式取得超常规发展。

仔细想想，希捷取代EMC当老大的希望甚是渺茫，把老二的位子做得更稳倒是比较现实。再说，对于两家面向不同业务领域的厂商而言，“那些都是虚名，就好像浮云一样”，纵然有考虑，也不会是促成希捷收购迈拓的主要因素。

迈拓的附加值在哪？

我们可以把EMC放在一边，但完成对迈拓的收购后，希捷的收入能增长多少是必须关心的。

我们首先考察一下产品线：

10000RPM和15000RPM并行SCSI/SAS接口希捷占据绝对优势，FC接口和2.5英寸（SFF规格，如希捷Savvio）迈拓都没有，互补性非常有限。
3.5英寸ATA/SATA（目前是7200RPM） 经过Barracuda 7200.8/7200.9的努力，希捷在容量上已经不存在差距，但迈拓的MaXLine系列在高容量企业级ATA/SATA市场的占有率超过90%，可以进一步巩固希捷在企业硬盘市场上的统治地位。
2.5英寸ATA/SATA 迈拓在年初就已宣布放弃2.5英寸移动型硬盘，因此在这方面不会有任何贡献；就算他们正在开发1.8英寸硬盘，也很难带来价值。
消费电子（CE） 希捷的1英寸硬盘已经进入正轨，尚无此类产品的迈拓帮不上什么忙；3.5英寸CE硬盘双方半斤八两，而且占总收入的比例很小。
外置硬盘 3.5英寸是迈拓比希捷做得好的另一个领域，2.5英寸的前者没有，关键在于两者带来的收入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
不难看出，迈拓在产品线上所能给予的帮助微乎其微，如果仅凭这些就能获得16%的股份，希捷岂不是冤大头？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收购迈拓之后，希捷可以：

大幅度提高产能 市场对硬盘的需求量正在不断上升，拥有足够的产能方可立于不败之地。希捷自身的产能已经不小，但面对日立（Hitachi GST）在深圳投资兴建“超级硬盘生产中心”的举动，也必须进一步扩充实力。迈拓和希捷不仅都在新加坡设有生产厂，分别在苏州和无锡的工厂也相距不远，对整合十分有利。
降低成本 由于生产规模扩大，供应链成本将得以降低。如果真能像预期的那样，合并后的公司一年以后每年节约3亿美元的运营费用，成本将进一步降低。如此一来，至少可以在总收入提高的同时保持利润率不下降。
上面的描述看起来很美，果真如此的话，新公司开始运转的第一年（至少是2007财年）总收入也许能突破100亿美元……问题是，能有这么顺利吗？

收购的风险和变数

目前希捷公司在全球拥有约41,000名员工，迈拓公司也有约13,500名员工，双方的产品加起来共40多种，这种规模的整合实非易事。不过，希捷公司以前积累的经验（教训）或许能够使其少走弯路、避开陷阱。

1996年，希捷公司以价值10.4亿美元的股市交易收购了Conner Peripherals，在总规模约250亿美元的硬盘驱动器市场中的占有率从19%骤升至33%，成为第一大硬盘厂商（当时可不止10家）。1997财年，希捷的收入接近90亿美元，全球共有10万多名雇员。但是，消化不良的症状终于显露出来——1998年6月30日的财政年度结束时，收入比上一年下降了将近25%，这直接导致了公司创始人Alan F. Shugart（阿兰·舒加特）被董事会驱逐，接替他的Steve Luczo在接下来的几年中逐步带领公司走出困境。幸运的是，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Steve Luczo还留在公司里，这位现任董事长应该能在合并过程中发挥重要的指导作用。

即使希捷能够顺利地完成对迈拓的收购，整个过程也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这将给日立提供可乘之机。2003年1月，IBM就宣布完成了向新公司的硬盘业务移交工作，但公司内部的磨合直到今年才基本结束，对合并之痛有切身体会的日立想必不会轻易放过希捷。

西部数据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外部因素。WD目前在3.5英寸ATA/SATA硬盘市场上排名第二，这也正是希捷和迈拓产品线重合最为严重、整合难度最大的区域，处理稍有不慎，WD便可从中渔利。或者，如果WD和富士通（注意：互补性不逊于迈拓和富士通）认为更大的规模和完整的产品线是硬盘行业发展的必然趋势，决定通过合并与希捷及日立抗衡的话，竞争格局又将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说到这里就扯得有些远了，还是让我们先看看希捷收购迈拓的交易何时能获得股东同意和相关法规核准吧。